会战映秀至彻底关大塌方路段。
架设彻底关大桥。
雨后的都汶路一样畅通。
今日老虎嘴路段。
本报记者 蒋志安 通讯员 鄢斌 梁晓明 李洁心 文/供图
一次地震，紧紧地揪着国人的心；一条路，久久地聚焦着世人的目光。经过100多个日日夜夜的奋战，如今，在地震中严重损毁的都汶路又获得了“新生”：路面平整、标线清晰、安保设施齐全、避险车道完备。
对此，温家宝总理称赞：交通部门的干部职工以顽强拼搏的精神创造了修复、修建公路史上的奇迹，他们的业绩是史无前例的，他们的精神也是史无前例的。
回望这100多天，交通人在中央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在四川省委、省政府和交通运输部的坚强领导下，冒着生命危险，书写了一个个传奇故事。
难题如山考验交通人
看着如今已经畅通的都汶路，人们很难想象抢通前这里是什么样的景象。
213国道都江堰至汶川段，位于龙门山中央断裂带，处于地震烈度最大的区域。汶川大地震中，该路段受损严重。第一批徒步踏勘都汶路灾情的四川省交通厅公路设计院专家说，全长90多公里的道路上，看不到1公里完好的路段。崩塌、滑坡、堰塞湖、泥石流……所有类型的地质灾害一起撕碎了都汶路。“公路工程词汇都不能准确描述公路受损状况。”
经过上万交通人和部队官兵日夜生死奋战，5月13日至5月17日，都江堰到映秀的“生命线”被抢通了。然而，映秀到汶川的公路依旧中断。为此，5月26日至8月底，交通人又展开了从汶川到映秀、从映秀到汶川的夹击大战役。
映秀至汶川公路损毁特别严重，沿线52座大中桥梁（28座跨越岷江）不同程度受损，其中7座垮塌（3座跨越岷江），1座被掩埋，25座严重受损已成危桥；受损最严重的映秀至彻底关18.5公里路段，集中了几十处大型岩崩、滑坡、泥石流、堰塞湖等次生地质灾害和上百处路基边坡高危点，塌方总量超过8000万立方米。
四道最大难题，摆在了四川通人面前：一是映秀岷江上游两公里处（老虎嘴）约70万立方米的山体滑坡，形成壅堵湖淹没公路近两公里，淹没深度达十多米。壅堵体致使水流改变方向，顶冲下游公路，造成近500米公路全毁。壅堵湖的处理是抢通全路段的第一项控制性工程。二是跨越岷江的彻底关大桥垮塌三孔共90米，桥墩和桥台完全损毁。汛期无法在岷江围堰修筑桥墩，短期内不能恢复该桥。恢复彻底关大桥是抢通全路段的第二项控制性工程，需要架设一座国内最大跨径60米的装配式战备公路钢桥，跨越岷江。三是由于沿线滑坡体、崩塌体点多、线长、量大，抢通工程量十分巨大。滑坡体密度每公里达19处，多数滑坡体高度在700米以上，有26处大的坍塌体砸毁或掩埋公路13公里。映秀至汶川56公里路，要清出一条便道共需清除塌方210万立方米。要形成运输通行能力，需清除塌方520万立方米以上，平均每公里清理塌方量达10万立方米。四是次生灾害严重。由于本段公路离震中最近，除公路被直接损毁外，特别是岷江两岸的巨型崩塌体、巨型山体滑坡、危岩和滚石随时都危及施工人员及行车安全。在较短时间内，抢通保通工作异常艰巨。专家们估计修复都汶公路至少要两到三年时间。
如果不及时抢通都汶路，一旦入冬，绕行700公里、沿途要翻越两座雪山才能通往汶川的西线公路，将会因为冰雪的原因通行更加困难。这就意味着，运输车辆需要绕道900公里，经雅安、泸定、丹巴、金川、马尔康、理县再到汶川，相当于10个都汶路的距离。1平方米的板房通过这条路拉进汶川，加上运费达到1300元。都汶路不通，阿坝州各重灾县重建必将陷于长期延后的局面。阿坝铝厂的员工天天期盼都汶路早日通车。他们说，路通了工厂就有希望了。阿坝州这家规模最大的工业企业，不仅是当地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而且还是就业的重要渠道。
难题如山，考验着都汶路抢通工作的决策者和施工人员！
“第一爆”征服老虎嘴
科学攻关，大智慧破解大难题。都汶路老虎嘴壅塞体的清理，让各路专家伤透脑筋：交通专家设想，把水位降低到路基以下，以便恢复道路；但水利专家认为，即便降低到路基以下也需要10个月。
专家之争，凸显都汶路映汶段抢通难度。“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困难而放弃过。”四川省委副书记、省“5·12”抗震救灾指挥部副指挥长、国道213线都江堰至汶川公路抢通保通指挥部指挥长李崇禧说。两方面的专家要坐到一起，找一个平衡点，把两个“不可能”变为可能。
征服老虎嘴壅塞体，交通专家的方案是恢复老路线形最好、最安全、保障通行能力最强。但这个方案实施的前提是，必须把水位降到原来的路基以下。正是降低水位这个前提，让水利专家焦头烂额。
一周内，经过4次爆破，壅塞体内的水位下降了2.3米。据计算，壅塞体内水深22米，必须降低到17.6米水才能露出路基。7月13日，四川大学、西南交通大学、中顾集团成都勘测设计院等单位的6名专家一致认为，挖湖露出路面不现实。
专家表示，老虎嘴壅塞体的处置需要开挖土石方约37万立方米，以现在每天开挖1500立方米计算，需要近10个月。而过度挖掘，会造成河水强烈冲刷已抢通的脆弱路面，产生新的壅塞体。
时间不等人，现场的人们急中生智。国道213线都江堰至汶川公路抢通保通指挥部与西南交通大学的专家形成共识：右岸疏浚、左岸封堵、龙口爆破。共同决定对老虎嘴部分山体实施爆破，整体形成路基。在壅塞体下方，沿国道213线路基，向山体开挖一条长100米的爆破洞，然后填充炸药进行爆破。7月20日13时，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老虎嘴山体“听话”地整体坍塌下来。爆破的碎石被推到中央的孤岛上，将岷江左侧水流封堵，迫使岷江主河道移到河床中央。本次爆破山体石方约10万立方米，消耗炸药30吨，爆破规模在我国公路建设史上史无前例，堪称“公路建设第一爆”。
7月27日，老虎嘴壅塞体与上游道路之间的一段悬崖被成功炸开，至此老虎嘴施工便道已打通。它标志着都汶路映秀至彻底关的施工便道全线贯通，这是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彻底关钢桥飞架笑岷江
岷江彻底关段是阻断都汶路的天堑。水文数据显示，岷江彻底关段水流量每秒380立方米、流速每秒4米，“人如果掉进去，不出100米就会粉身碎骨。”
彻底关岷江钢桥架设，成为世界难题，难就难在要在特殊时期、特殊环境、特殊季节、特殊地方的四大难题中，寻求平衡点。特殊时期——要求最快的速度架设这座桥，但平时的工程手段因耗时太长而不能采用；特殊环境——机具运不进去，只能靠人背马驮进去；特殊季节——桥梁本该在枯水期施工，如今却要在汛期“反季”而上；特殊地方——狭窄的作业面、岷江湍急的河水。四川省交通厅公路设计院总工程师庄卫林说：“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桥梁建设史上还没有遇到过。”
于是，抢通彻底关大桥方案之比选，也成了困难。方案一：利用太平驿电站坝体作过河通道，即在彻底关隧道出口侧面修建施工便道，经太平驿电站坝体到达映秀岸。此方案要在两岸数万立方米的滑坡体上修筑便道，而两岸边坡继续滑坡的可能性极大。因此，此方案被否决。
方案二：恢复原彻底关大桥倒塌桥墩，再拼装装配式公路钢桥。此方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恢复水中三个桥墩，必须将河水拦住，让断裂的桥桩露出来，再接钢筋。目前正是丰水期，不可能将河水拦住。因此，此方案也被否决。
方案三：建临时装配式公路钢桥，经反复论证被采用。
架桥，首先要解决桥台和桥墩问题。由于时间紧急，不能选择建筑桥墩的方式，只能架设装配式公路钢桥。而这种桥对桥台和桥面的要求相当苛刻，由于架桥的位置处于河床中，地质结构为沙石，很不稳定。“这只是困难之一。”在庄卫林看来，架设彻底关大桥，还有三大困难：其一，由于彻底关映秀岸没有通车，大型机械无法进入，只能采用人工方式，不仅耗时多，而且风险大。其二，此前国内装配式公路钢桥的最大跨径为57米，尚没有使用过跨径为60米的桥体，这是一大挑战。其三，抢通之后，保通也是难题。装配式公路钢桥一般为交通应急使用，使用期限一般在一两个月之间，而本次架设的钢桥，至少要使用到明年四月，稍有不慎出现超限或撞击，都可能毁灭性破坏整座钢桥。
为了尽早实现几十万灾区人民的梦想，面对困难，四川路桥人勇敢地接受了挑战：为保证整桥有稳定的基座，用大块石、片石装成钢笼，直接建成桥台。桥台型钢笼横桥向上长8米，顺桥向下半部为梯形，下部宽为9米、上部3.55米、高8.5米；上半部为矩形，宽3.55米、高3.5米，整个钢笼体积将超过600立方米，重达数千吨。
岷江似乎有意与交通人作对。7月9日，老虎嘴临时水文站检测数据显示岷江附近流量每秒380立方米，流速每秒8米。庄卫林分析，湍急的河水尽管无法撼动数千吨的钢笼，但可把钢笼下的河床掏空，使钢笼沉陷，最终导致整座桥下陷。
为化解一个个难题，他们就在桥台钢笼周围抛投防冲刷导流型钢笼。这样，只要桥台下的河床被掏空，这些钢笼就会借水流之力主动填补上去，避免桥体下陷。同时，他们考虑到映秀岸没有施工机械，将原定的以钢管柱为主体的钢笼改为直接用万能杆件拼装，但其成本大增。然而，为了灾区同胞，他们也不惜“一柱万元”的代价。最后，为防河床变窄、汛期水位上涨淹没桥面，经专家们紧急会商决定，将桥梁底部标高提高近4米，可满足十年一遇的泄洪需要。
科学决策，科学抢通，科技的伟大力量催生出了一座安全、牢固的彻底关钢桥。
顶推技术复位大桥
破解世界难题
地震破坏大，科学力量更大。交通科技工作者和四川路桥人合力，用梁板整体顶推工艺，成功对沿线22座严重移位的桥梁实施复位，确保了桥梁运行安全。如此大规模的“整联整移”复位，破解了世界难题。
8月16日，都汶路草坡3号大桥复位成功。上午10时，在施工现场，几十名工人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施工。在桥面与路面连接点处，巨大的错位点清晰可见。据了解，草坡3号大桥长226米；全桥分为两联，第一联3跨，第二联4跨。地震之后，第一联横向向右移位18厘米，纵向被拉长25厘米，三号桥墩第一、二联交界处左右错开24厘米。第7号桥台向左移动32厘米，纵向拉开30厘米。
7月下旬，几名专家从广西柳州定制了特殊的千斤顶，同时用1周时间制定出施工方案。复位设备进场后，8月4日开工作业。根据草坡3号大桥的破损情况，决定采用复位两次、一联整体复位方法，以特制的60多个顶升千斤顶、8个水平千斤顶、100多名工人，同时操作复位。几十个千斤顶同步均匀用力，上百人同步操作液压泵，毫发不差。其技术难度可想而知。
草坡乡3号大桥，最早复位成功后，指挥部要求交通科技工作者和施工单位借鉴成功经验，在最短时间内，修复其他病桥。
在这场战斗中，科学的力量无数次被彰显。7月18日上午，一架无人驾驶遥感飞机从汶川县漩口镇的一片河滩地上起飞，飞向都汶路上空，带回了748张高清晰照片，无人飞机首次用于道路抢通。为了检测水下几十米桥墩受损情况，广东的“蛙人”深入到了河底……
有一道道世界难题，就有一道道科技之光在都汶路闪耀，照亮着抢通保通的前行之路！
震区路魂写大爱
一条估计需要两三年才能抢通的重灾路，3个月就恢复到了震前功能。我们交通人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科技，靠的是智慧，靠的是不屈不挠的精神！
回望这100多天，“决战‘生命线’”这句口号时时都响彻在这条“生命线”上，激励着每个交通人。从5月中旬开始，都汶路的生活节奏就因抢通而改变，没有白天黑夜，没有上班下班，没有节日假日。四川省交通厅公路局和四川路桥集团等所有参战单位的工作人员，为打通都汶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们在映秀镇驻地上的生活，艰苦、艰辛，让人永生难忘。
指挥部成立时，已成废墟的映秀镇还沉浸在灾难后的悲痛之中，指挥部的生活可想而知：没有自来水,所有的生活用水都从都江堰运来。为了节水，“每天能擦一擦身体，就很不容易了，更别提洗澡了。”因此不少人破了半个月不洗澡的纪录。最初没有电，晚上没事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也成了最快乐的事。
多日太阳高挂，板房成了桑拿房。工人们的被褥，格外潮湿，一到晚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躺在潮湿的被褥上，十分难受。于是，人们笑称映秀指挥部的床是“水床”。洗的衣服很多天都晾不干，大家就穿上用体温把它烤干。因此，不少人的身上长出了疹子。
在最前线的工人们，却一往无前、百折不挠地战斗着！
一天早晨，雨越来越大，工人们的衣服顷刻间就湿透了。彻底关大桥溜索上的铁笼，在钢索上从江对岸缓缓滑过来。铁笼里挤着四五个工人，令人心惊胆战。但这就是当时连接汶川至映秀的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担负着彻底关钢桥映秀岸桥台搭建设备的运输任务。
从半截桥面走到洞口，安全人员不断地大声呼喊着“注意飞石”。刚刚冲进隧道入口，洞外就掉下来十多块拳头大小的飞石。来不及回味惊险，壮观的场面又震撼着人们：隧道里，形状、颜色统一的帐篷一字排开，灯光掠过，整齐划一，这样的场景一直延伸到隧道的最深处。这里的30多顶帐篷，住着四川路桥集团的90多名工人。一个多月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安身之地。
雨越下越大，在岷江边施工的工人们陆续回到隧道里。施工车辆刚开进隧道，隧道出口的落石就从手掌大小的石块，变成了直径几十厘米的大石头。对面山上，阵阵塌方的声音响彻河谷。几百米长的彻底关隧道，此刻就成了工人们的安全依靠。
条件虽然艰苦，交通人却不辱使命，彰显他们执着、坚韧、忠诚和必胜的信念。
汪洋，四川省交通厅公路局局长，每隔几天就要来看一看日夜牵挂的都汶路，十多次亲临老虎嘴，参与决战老虎嘴的科学论证。彻底关如何安全度汛？他是专家反复论证的组织者。怎样科学安全选线，抢通进展如何，还有没有什么障碍？他即使在办公室，也在研究都汶路抢通保通方案，他每天都会给指挥部打电话，焦急询问，及时指导。
四川省交通厅公路局副局长、213国道都汶路抢通保通指挥部召集人罗玉宏，是前线最忙的一个人。大到线路走向、技术方案的确定，小到指挥部成员单位的吃住行，他都要思考解决。7月28日，他带领工程技术人员检查工地后冒着大雨往映秀指挥部行进，途经麻柳湾附近，在车前方几米处突然发生岩崩，1万多立方米的泥土和石块顷刻间铺天盖地而下，他们与死神擦肩而过。经历了多次危险，罗玉宏似乎对飞石、塌方“麻木”了，每次都一笑了之。
综合协调组，一个站在都汶公路轰轰烈烈抢通保通场面背后的群体，他们的付出是抢通工作顺利开展的坚强后盾和保障。由于映秀镇用水、供电、物资供给没有恢复，平常看似简单的工作也变得十分困难。协调指挥部成员单位的吃住以及每天上百件文稿信息的处理，颇费脑筋。他们用行动和智慧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和矛盾。四川省交通厅法规处副处长、综合协调组组长张钧，忙里忙外，天天深夜才能休息；副组长赵印，把怀有身孕的妻子放在家里，一直坚守在抢通工作最前线。尽管他心里时有牵挂，但从未“特殊”过。
213国道都江堰至汶川段95公里路，是几十万汶川人民的“生命线”。其中，都江堰至映秀39公里、映秀至彻底关18.5公里、彻底关至汶川37.5公里。抢通这三段路，胜过三次生死大决战。而映秀至彻底关18.5公里路段，又是大决战中的大决战，是“生命线”中的“生命线”。在100多天的大决战中，交通人用铁血精神和大智慧深刻地诠释了自己“情系灾区献大爱、科学决策抗震灾、团结奋斗战艰险、忠于使命保交通”的四川交通抗震救灾精神，这种精神将在四川公路史甚至中国公路史上闪耀着生命的光辉！
